黑雨2027

来源:fanqie 作者:扮猫吃大猪 时间:2026-03-07 04:01 阅读:90
黑雨2027(林芷溪于墨澜)免费阅读无弹窗_最新好看小说推荐黑雨2027林芷溪于墨澜
2027年6月17日,23:47。

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停震。

嗡鸣顶着木板往下走,杯子里的水面起了细细的纹,一圈圈荡开。

于墨澜翻身,手肘重重撞在床沿上,麻筋被碰到,疼隔了两秒才顶上来,半条胳膊都酸了。

他伸手摸到手机,屏幕亮起的一瞬间,刺眼的白光让他眼皮发酸。

公司群。

99+。

语音一条接一条压在最上面,下面夹着几张糊掉的照片:吊灯歪着,像上吊的人;茶几上的花瓶倒了,水流了一地;画面里有人在骂,字很脏。

还有老板说的,明天上不上班等行政通知。

他坐起身,先把脚踩到地板上。

地板在抖。

抖得像细小的波从脚底往上推。

不剧烈,但持续不断。

像楼下有一辆重型卡车没减速从门口开过去,震意顺着混凝土骨架往上顶,让人胃里发紧。

林芷溪也醒了。

她没说话,第一反应是去看小雨。

“小雨。”

小雨哼了一声,翻身,脚把被子踢开一截。

那只少了一只耳朵的兔子玩偶被她死死夹在臂弯里,绒毛被磨得发亮。

于墨澜走到窗边,把窗帘掀开一点。

外面不是全黑。

东南方向的天压着一片暗红,像远处有火隔着厚厚的云烧着,一块亮,一块暗,透着股病态的血色。

没有警报。

只有低低的闷响,隔一阵才来一下,沉闷得像在很远的地方有人把空铁桶敲了一下。

他也来到妻女身边,观察着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坚固的角落,一边拿手机刷消息。

加载圈转着,转两下停住,再转。

群里刷出几行字:海边出事了、信号不稳、别睡、都在晃。

他点开一个同事发来的语音。

里面全是杂音,像是风声,又像是信号干扰,夹着几句断掉的话:“你那边……看见了没……东南……亮……操……”语音到一半停住,像被掐掉。

他把音量调小。

卧室里还有孩子的呼吸声,短短的,热气打在枕头上。

他摸到床头的开关,把卧室的灯打开一点点,又迅速关上。

灯一亮,小雨皱眉,翻身把脸埋进被子,含糊地嘟囔了一声。

楼外面有人在喊。

声音很远,喊了两句就散在风里。

接着是窗户被关上的声响,从楼上楼下传下来,像一层一层扣上棺材板。

林芷溪己经把小雨抱起来,站在门口。

睡裙薄,布料贴在锁骨和肩头,肩带的影子隐隐透出来。

孩子的重量压得她胳膊发酸,手背上的筋一条条浮着。

“穿衣服。”

于墨澜去衣柜里拿外套,“厚一点。”

“要下楼吗?

像是**。”

林芷溪的声音在抖。

“先穿。

咱这不是**带,应该没太大的震,主要是怕断水电。”

他把长裤套上,钱包、***、车钥匙一股脑塞进裤兜。

拉链卡住,他捏着拉链头来回拉了两次才过去,金属摩擦声有些刺耳。

他顺手去按客厅灯的开关,灯亮。

他走到厨房,把燃气灶的旋钮逐个摸了一遍,确认关死。

又按了下热水器的电源键。

指尖贴上去有点热。

他又去卫生间,把水龙头拧开一点,水流出来,细得像根线。

又拧大些,水稳了,但发黄。

他把脸盆放到水下接了一会儿,水声压在瓷壁上,听得清楚。

林芷溪抱着小雨站在门口,眼睛一首盯着他,瞳孔在灯光下缩得很小。

他把脸盆端到餐桌边,放下。

水面晃动,映出天花板上的灯。

“先放着。”

他对她说。

他走到玄关,手掌压在门板上。

门板也在抖。

那种震动顺着铁皮传到掌心,像是门外有什么东西在撞。

他还是在看消息,wifi信号是满的,但是刷不出来新消息,他切换到流量,附近店铺的页面一首转圈,跳出来一行红字:暂时无法配送。

小区广播忽然响了两声,滋啦作响,像线头被用力拉扯。

物业经理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被人掐着脖子:“各位业主……刚才接到通知……沿海地区发生……请大家……留在家中……不要……滋滋……”后面只剩电流的啸叫。

震感拖了十多分钟。

门板的抖先变轻,间隔被拉开,最后像是停住了,只剩下手心里残留的麻木感。

他坐回沙发,电视打开,只有雪花点,沙沙作响。

换台,还是雪花点。

他把家里所有的充电线全找出来。

两部手机,一个充电宝,插在插排上。

插排的红灯亮着,他盯了两秒,像是在确认这点电还在不在,那点红光在黑暗中像只窥视的眼睛。

林芷溪把小雨放回床上,拉好被子,又回来把家里的两只手电筒翻出来。

电池盒一打开,里面的电池有一节漏液,**粘在弹簧上,腐蚀了一块。

凌晨1:20。

楼上有人拖动东西,沉重的摩擦声,还有孩子哭,哭几声又被捂住,变成闷哼。

电梯间传来“叮”的一声,然后是杂乱的脚步,停在某层,接着是关门的巨响。

林芷溪给小雨拿来水,刚才烧的。

小雨喝了两口就皱眉,把杯子推开:“水怪怪的。”

于墨澜接过来,抿了一口。

水里有一点金属味,还有股土腥气,像水管隔了好一阵没放过水。

他把杯子放下,去厨房把水龙头拧到最大。

水冲了一会儿,那股味道淡了点,但还是有。

他把之前囤的矿泉水搬到餐桌边,拧开一瓶,倒进小雨的杯子里。

“先喝这个。”

他说完,把剩下那半瓶盖紧,放到桌角。

水龙头开着,水流冲在不锈钢盆里,能闻见一点湿金属的味。

装满一盆,他把盆挪到灶台边,盆底在台面上拖出一道水痕。

林芷溪在旁边站着,手里攥着抹布。

“海边……我妈那边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干涩,又停住。

她点开手机通讯录,拨出去,听筒里只有忙音。

嘟、嘟、嘟。

她把手机放下,没再说,眼眶有点红。

地面没有再震。

天快亮前,雨密起来,落在窗玻璃上,连成一片。

楼道里有人开门,脚步踩得急,声控灯一亮一灭,像坏掉的呼吸灯。

于墨澜把客厅的窗帘全拉上。

林芷溪把小雨抱到卧室,小雨迷迷糊糊问了一句“还要上学吗”,声音含在被子里,软软的。

林芷溪没答,只把被角掖紧,手在被子上停了好久。

他在沙发上坐着。

手机屏幕暗了,他点亮一次,又暗。

他不刷群了,只看信号格,少一格又多一格,像在喘气。

楼道里偶尔有人跑过,脚步拖得长,撞到墙角,发出一声闷响。

有人在楼下叫了几句,听不清内容,只有那种惊恐的语调钻进耳朵。

于墨澜拉开抽屉,里面有一卷保鲜膜和几只一次性手套。

手套是以前单位发的,材质薄,展开时能看见指尖那一点淡色。

指尖一拉,套口就松了。

他把手套塞回去,拿了保鲜膜,把一碗剩饭用保鲜膜封住,压到冰箱最里面。

又把装水的盆挪到墙边,盆沿蹭到墙,留下一道湿痕。

他蹲下去看阳台门槛。

门槛外侧有一条细缝,雨水顺着缝往里渗。

他拿毛巾堵上,又用脚掌踩了踩,让毛巾贴紧。

他自己也说不清在忙什么,只是手停不住。

如果不做点什么,那种恐慌就会像水一样漫上来。

天色一首没起来。

窗外有一点灰光,但被雨和云压着,像隔着一层湿纸,透不过气。

早上6:30。

信号格在屏幕顶上跳来跳去,一会儿两格,一会儿一格。

新闻停在昨晚的那条:受不明冲击影响,东南沿海通信大面积中断。

群消息没再响。

打开冰箱门,冷气扑面而来。

把里面的东西一眼扫过:速冻饺子两包,西红柿三个,油麦菜一把,鸡蛋半盒,还有半瓶老干妈。

门架上几瓶水。

小雨醒了一次,坐在床上发呆,头发乱糟糟的。

林芷溪把她抱起来,给她换了件衣服,衣服还是昨晚那件。

雨没停。

窗玻璃上全是水,楼下地面泛着亮。

偶尔有人打伞走过,伞面一晃就消失在楼群后面,像被吞噬了。

于墨澜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看了两眼就合上。

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。

米、面、油、水。

写完又划掉,改了数字。

他把米罐搬出来,盐罐从调料盒里拿出来,晃了晃,盐粒在里面沙沙作响。

又把一袋面条放到最上层柜子里,门关上时,柜门的磁吸“啪”一下,吓了他一跳。

林芷溪在厨房洗了一遍菜。

油麦菜蔫着,叶子边缘有点发黄,她掐掉那一截,放到垃圾袋里。

垃圾袋里还有昨晚的菜叶和纸巾,味道有点闷。

她把垃圾袋口系紧,放到门边,没拿出去。

“妈,不上学了吗?”

小雨问。

林芷溪拿出手机看了看:“不用了,通知今天停课。”

小雨就坐在小凳子上看动画。

视频加载一段就停,她盯着转圈看,手指不停点屏幕。

林芷溪把手机拿走,塞到充电线那边,小雨嘴一扁,又忍住,低头去捡兔子玩偶掉在地上的棉,一点一点塞回去。

于墨澜在阳台门口站了会儿。

他没开门,只隔着玻璃看外面。

楼下的树叶被雨打得发亮,他能看到大街上堵着长龙。

翘一天班。

他想。

没睡好,要补一觉,反正年假多的是。

上午11:40,敲门声来了。

拳头砸在门板上,连着几下,咚咚咚,楼道里回声在墙上弹回去。

“老于!

老于在吗?”

楼下602的老张。

平时关系还可以,挺热心的一个人。

于墨澜从猫眼看。

老张穿背心,头发塌着,额头都是汗,脸色发白。

他手里提着两个鼓囊囊的塑料袋。

门开了一条缝,门链还挂着。

一股汗味冲进来,夹着楼道里潮湿的霉气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楼下乱了。”

老张喘着气,把袋子往地上一放,袋子里露出几包方便面、两瓶酱油,“超市那边人挤人,货架倒了。

有人在喊海边全淹了,还要往这边来……我也不知道真假,大家都在抢。”

他抹了把脸,手还在抖:“你没上班,家有吃的吗?

没有就早点去看看。

盐早都抢没了,这帮人一有事就**。”

林芷溪抱着小雨站在玄关阴影里,没出声,呼吸屏住了。

于墨澜看着老张的眼睛,红,像一夜没合。

他沉了一下:“知道了。

谢了张哥。”

老张张了张嘴,最后只摆摆手,提起袋子往楼上走。

他几乎是小跑着上去,拖鞋啪嗒啪嗒拍着地面,声控灯亮一下又暗下去。

于墨澜把门关上,反锁。

“不去吗?”

林芷溪问。

“现在出去比空冰箱更麻烦。”

林芷溪没再问,她知道于墨澜最讨厌人群扎堆。

她叫小雨吃饭。

于墨澜把保温壶的盖子拧开,倒水。

水汽冒出来,他手背被烫了一下,抖了抖。

楼下有一阵吵。

先是几个人的喊,混在雨声里听不清,后来一声尖叫突然冒出来,又像被什么东西截断。

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。

再后面是一声闷响,隔着墙,像铁门被拍了一下。

于墨澜走到门口,凑到猫眼。

能看到的只有一小段走廊,地面有水印,像刚有人提着湿伞经过。

隔壁的门关着,门缝里没光。

他看不见楼下发生了什么,只能听见。

林芷溪在客厅里站着,手里抱着小雨的外套,没穿上,也没放下。

她抬眼看他。

于墨澜摇了下头。

他去餐桌边,把水又挪了一次。

矿泉水摆在墙边一排,瓶盖都拧紧。

他把其中两瓶放到沙发旁,伸手就能摸到。

他又把手机和充电宝放到同一个地方,充电线绕在一起,扯一下就散。

小雨坐在沙发角落,手里攥着兔子玩偶,耳朵被她扯掉了一只,露出里面的棉。

“爸爸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外面怎么一首黑?”

于墨澜看了眼挂钟。

下午3:20。

窗外不是夜,但亮不起来。

云压得低,像一块湿布盖在楼群上。

小区路灯自动亮了几盏,光在雨里散成一团。

他蹲到女儿面前,抬手把她额前一缕汗湿的头发拨到一边。

“今天云压得低,光进不来。

你别靠窗。”

小雨指着窗户:“有人在喊。”

于墨澜把她的小手包住,捏了捏。

那两根手指没有温度,他用掌心捂着,过了一会儿也没暖起来。

“跟妈妈待着。”

他站起来,去厨房。

刀架上那把剔骨刀还在。

他拿下来,没急着做什么,先找了条干净的毛巾,把刀刃包住,只留手柄。

他把包好的刀塞进玄关柜里最顺手的那层,关上抽屉。

抽屉关上,他又拉开一次。

手伸进去握住刀柄,掌心贴着毛巾的纤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