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南之越线

，九月的阳光被枝叶切得细碎，洒在一张张充满朝气的脸庞上。校园里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，嘈杂中透着蓬勃的希望。，兴奋地东张西望，时不时拽一下身边人的胳膊：“南哥！看那边，传说中的逸夫楼！还有那儿，是不是网红打卡的梧桐大道？我靠，这学校真比照片上还带劲！”，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。他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扫过那些充满历史感的建筑和青春洋溢的笑脸，本该澎湃的心绪却被一层灰蒙蒙的东西罩着。这里是他拼尽全力考上的梦想学府，可如今站在这片土地上，第一个涌入脑海的，竟是那个混乱不堪的夜晚，和那张在晨光中显得过于英俊也过于危险的脸。“喂，我说秦南，”凉白终于察觉不对，凑近他，压低声音，“你不对劲啊。从那晚聚会你突然消失开始，就跟丢了魂似的。这可是滨海大学！你念叨了三年的地方！怎么到了跟前，反倒一脸被人欠了八百万的样子？”。秦南心头火起，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：“滚蛋！你还好意思提？老子不见了，你个傻缺就不知道找找？”，一脸无辜加气愤：“我靠！你讲不讲理？当时你自已说出去透口气，一转眼人没了，打电话不接。我们还以为你小子开窍了，跟哪个看上眼的妹子……或者哥们儿，单独‘深入交流’去了呢！”他挤眉弄眼，故意拉长了语调，随即又换上贼兮兮的好奇，“说真的，兄弟，你那天晚上到底去哪儿了？该不会……真让哪个经验丰富的‘大姐’给‘那个’了吧？哈哈哈……凉白！*****！”秦南瞬间炸毛，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。羞愤交加之下，他猛地扑过去，一把勒住凉白的脖子，另一只手握成拳（并没真用力）往他背上、胳膊上招呼，“组合拳”看似凶狠，实则更多是发泄这些天积压的憋闷和慌乱。“哎哟！错了错了！秦哥！南爷！松手……要出人命了！”凉白一边夸张地嚎叫，一边笑着躲闪。两人从小一起**和泥长大的，这种打闹是家常便饭，一个真恼，一个假嚎，在人来人往的路边扭成一团。
就在秦南勒着凉白脖子，凉白试图反手去挠他**的混乱当口，秦南脚下被凉白故意一绊，重心不稳，两人踉踉跄跄地朝旁边退了好几步。

“砰！”

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。

“嘶……”秦南倒抽一口冷气，连忙松开凉白，下意识抬头道歉：“对不起对不起，我们没注意……”

后面的话，卡在了喉咙里。

阳光有些晃眼。他首先看到的是一件质感很好的白色衬衫，袖口随意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。然后是简单的蓝色牛仔裤，衬得腿型笔直修长。最后，他的目光才落到对方脸上。

那张脸……过于清晰了。眉骨到鼻梁的转折利落分明，嘴唇的弧度显得有些薄情，而此刻，那双正微微垂落看着他的眼睛，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，里面映着错愕的自已，还有一丝……一丝极快闪过的、近乎玩味的笑意。

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秒。周围新生报到的喧哗、家长的叮嘱、行李箱滚轮的声音，瞬间退得很远。

秦南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，紧接着又涌上尴尬窘迫的潮红，嘴唇动了动，那句没说完的“对不起”变成了脱口而出的低咒：“靠……是你。”

站在他对面的陆战北，显然也认出了他。比起秦南的震惊和慌乱，陆战北显得从容得多，甚至可以说，早有预料。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戴眼镜、气质斯文的男生，应该是他的朋友，正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一幕。

陆战北的视线慢悠悠地从秦南煞白的脸，滑到他因为刚才打闹而微乱的头发，再落到他下意识握紧的拳头上，最后才重新迎上他那双写满“见鬼了”的眼睛。

他嘴角轻轻勾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浅，却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味道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穿透周围的嘈杂：

“没关系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锁住秦南，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自已撞上来的小兽，“是我。”

凉白看看面色古怪、如临大敌的秦南，又看看对面那个气质出众、明显是高年级学长的英俊男生，一脸懵：“你们……认识？”

秦南喉咙发干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陆战北却笑了笑，目光仍没从秦南身上移开，仿佛回答凉白，又仿佛只是说给秦南一个人听：

“算是吧。”他语调平缓，却像在秦南紧绷的神经上轻轻拨了一下，“‘见过’一面。”

那个“见过”，被他咬得意味深长。

旁边的张以宁推了推眼镜，视线在陆战北和这个满脸写着“想立刻消失”的新生之间转了转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
陆战北刚想再次开口，那声线甚至还没完全从喉间送出——

秦南已经一把攥住凉白的手腕，几乎是用拖拽的力度，猛地转身扎进人群里。他的动作快得像受惊的鹿，甚至带翻了一个路人手中的宣传册。纸页飞扬间，两个身影已“嗖”地一下，消失在熙攘的新生人潮尽头。

张以宁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个逃走新生的最后表情，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仓皇的衣角。他愕然地眨了眨眼，随即缓缓转头，看向身边的陆战北。

陆战北还站在原地，维持着刚才微微启唇的姿势，目光却已如鹰隼般锁定了秦南消失的方向。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怒意，反而像是看到什么极有趣的发展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愉悦的锐光。那眼神，像狩猎者看着自以为逃脱的猎物跑进预设的包围圈。

“嚯……”张以宁拖长了音调，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陆战北，脸上写满了“有情况”三个大字，“北哥，看来这个小学弟……跟你，嗯？”他刻意停顿，挤眉弄眼，像只嗅到肉骨头味道的狗，“快说说，怎么回事？我可从没见过谁能让你‘还没开口’就吓跑的。”他特意强调了“还没开口”四个字，好奇心快要溢出来。

陆战北眼皮都没抬，只将那锁定远方的视线，缓缓地、一寸寸地移回来，落在张以宁兴奋的脸上。

那眼神平静无波，却带着一种无声的、冰锥般的锐利，瞬间刺破了张以宁的八卦气泡。

张以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，后背没来由地窜起一丝凉意，到嘴边的追问硬生生咽了回去，讪讪地摸了摸鼻子：“得，不问，不问。”

另一边，秦南几乎是拖着凉白一路狂奔，直到拐过两栋教学楼，确认彻底看不见刚才那个路口，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，撑着一棵树干弯腰猛喘。

“我……我靠……”凉白被他拽得差点断气，扶着膝盖，上气不接下气，“你……你跑什么啊？练百米冲刺呢？那人谁啊？有鬼追你啊？”他缓过劲，三连问炮弹似的砸过来，“你刚才那脸色，白得跟见了鬼似的……不对，你好像真挺怕他？”

“怕？”秦南直起身，胸膛还在剧烈起伏，听到这个字眼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凶狠，“老子会怕他？”

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是跑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冷汗，眼神阴鸷地盯着刚才跑来的方向，仿佛这样就能隔空瞪到那个人。

“那就是个晦气玩意儿！”他咬牙切齿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撞上他算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！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让我碰到！”

凉白被他这副罕见的、近乎狰狞的神情镇住了，缩了缩脖子，小声嘀咕：“至于么……人家不就长得帅了点，气质冷了点儿……看着也不像坏人啊……”

“你懂个屁！”秦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转身朝着宿舍区的方向大步走去，背影僵硬，带着一股子急于摆脱什么的狼狈。

凉白看着他明显写满“别问，再问**”的背影，挠了挠头，心里那点好奇的猫爪挠得更厉害了。

不对劲。

太不对劲了。

他认识秦南这么多年，就没见过他这么……这么“慌”过。哪怕是当年打群架被对方追着砍三条街，秦南也是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，色厉内荏，仿佛有什么把柄被人死死攥在了手里。那个穿白衬衫的学长……到底什么来头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