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天穹

来源:fanqie 作者:灿灿想吃糖 时间:2026-03-05 22:04 阅读:101
陆青崖玉柱(补天穹)最新章节免费在线阅读_补天穹最新章节免费阅读

,青**脚。,群山巍峨,主峰直插云霄,半山腰以上便隐在缭绕的云雾里,偶尔有剑光从中穿梭,快如流星。山门前立着块三丈高的青石碑,上书“青云剑宗”四个大字,笔锋如剑,凛冽之气扑面而来。,多是少年,也有少数中年。有人锦衣华服,有人布衣草鞋,但个个眼神热切,望着山门的方向翘首以盼。,一身粗布衣服洗得发白,肩头打着补丁。左臂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,但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。他默默观察着人群,左手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个旧皮囊——阿爹留下的,里面装着些干粮和那瓶没用完的生肌散。“肃静!”,压过所有嘈杂。人群瞬间安静下来。,一高一矮,皆着青色道袍,袖口绣着银色小剑。高个道士目光扫过人群,朗声道:“青云剑宗今日开山收徒,凡十六岁以下、身无恶疾、心性尚可者,皆可试。但丑话说在前头——修仙问道,首重资质。若无灵根,或灵根驳杂,即便入门也前途有限,莫要事后怨天尤人。”
人群骚动了一下,但没人退出。

矮个道士取出个尺许高的玉柱,通体莹白,隐隐有光华流转。“此乃测灵玉柱。手按其上,静心凝神即可。赤、金、青、蓝、黄五色,分对应火、金、木、水、土五行灵根。光华越亮、越纯,资质越好。若有双色乃至三色光华,便是难得一见的真灵根。至于伪灵根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,但眼里的轻蔑很明显。

测试开始。

第一个上前的是个胖乎乎的少年,手放上去,玉柱亮起明亮的赤光,几乎填满整根玉柱。高个道士点头:“火灵根,上等资质。去左边候着。”

少年喜滋滋跑过去,人群一阵羡慕的骚动。

接着是个瘦高个,玉柱亮起金、青两色,光华稍弱,但也很清晰。“金木双灵根,中等偏上。左边。”

测试进行得很快。大多数人都只亮起单色,且亮度普通,被分到右边——那是“外门弟子”的队伍。少数几个双灵根的出现会引起小轰动,至于三灵根,一个时辰里只出了两个,直接被高个道士亲自领到一旁,奉上茶水。

陆青崖默默看着,心里那点侥幸渐渐沉下去。他想起那个女子的话:“伪五灵根,稀烂的资质。”

轮到他的时候,日头已偏西。

他走上前,在无数道目光中,将右手按在玉柱上。冰凉。他闭上眼,努力“静心凝神”,虽然不太明白具体该怎么做。

三息之后,玉柱有了反应。

赤、金、青、蓝、黄——五色光华同时亮起。但每一种都暗淡得可怜,像风里的残烛,勉强能辨认出颜色,彼此混杂,浑浊不堪。

矮个道士“嗤”地笑出声:“伪五灵根,五行俱全,样样稀松。倒是少见。”

人群里传来低低的笑声。

陆青崖收回手,神色平静。他早料到了。

“去右边等着吧。”高个道士挥挥手,已不再看他。

右边队伍已有两百多人,陆青崖走到末尾站定。旁边一个麻脸少年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兄弟,你也是伪灵根?”

陆青崖点头。

“唉,命啊。”麻脸少年叹气,“我家卖了十亩地才凑够盘缠,指望着我能出人头地……这下好了,回去怎么交代?”

陆青崖没接话。他看见左边那些“上等资质”的少年们,正被几个年长弟子围着说话,人人脸上带笑。而右边这里,只有两个执事模样的中年人在点名册上写写画画,眼神淡漠。

日头落山时,所有测试结束。左边队伍四十七人,右边三百二十九人。

高个道士走到右边队伍前,声音不带感情:“尔等既入我青云剑宗,便需守宗门规矩。伪灵根者,修道艰难,但宗门不会断绝你们上进之路。从今日起,你们皆为‘记名弟子’,入杂役处,平日需完成宗门分派劳务,闲暇时可自行修炼。每三年有小比,若能在小比中进入前十,可升为外门弟子,得传正式功法。”

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:“丑话说在前头,杂役处不养闲人。完不成劳务,克扣灵石;偷奸耍滑,逐出宗门。都听明白了?”

“明白!”众人参差不齐地应道。

“跟我来。”

杂役处不在主峰,而是在主峰侧翼的一座矮山上。数百间简陋木屋依山而建,间或有几间稍大的石屋,是管事住所。高个道士将众人交给一个姓赵的胖管事,便御剑离开了。

赵管事眯着小眼睛,将三百多人分成十队,每队指定个“老杂役”当队长。陆青崖被分到第三队,队长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,叫刘大石。

“都听好了,”刘大石嗓门粗哑,“咱们三队的活计是挑水。看见那口水井没?从这儿到主峰‘膳食堂’,每天每人三十担,辰时之前挑完。挑不完,没早饭;连续三天挑不完,扣当月灵石。都清楚?”

众人脸色发苦。那口井在山脚,膳食堂在半山腰,一上一下少说三里陡坡。一天三十担,意味着天不亮就得开工。

“现在去领木桶、扁担,然后找自已的窝棚。门上贴了名字,两人一间。明天寅时三刻,井边集合。”刘大石说完,摆摆手走了。

木桶是普通的杉木桶,扁担用得油亮。窝棚比陆青崖家里的柴房还小,土炕占了大半,余下的地方只够转身。同屋的是个矮个子少年,叫陈豆,也是伪灵根,一进屋就哭丧着脸:“这、这怎么住人啊……”

陆青崖没说话,放下包袱,开始收拾。炕上只有一张破草席,一床薄被。他把自已的旧棉袄铺在草席上,薄被叠好当枕头。收拾完,天已全黑。陈豆还在唉声叹气,陆青崖已和衣躺下。

“喂,你睡得着啊?”陈豆问。

“睡不着也得睡。”陆青崖闭着眼,“明天要挑水。”

陈豆不吭声了。过了会儿,黑暗中传来低低的抽泣。

陆青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左掌心那道火焰印记,又在隐隐发烫。

寅时(凌晨三点),陆青崖准时睁眼。

叫醒还在打呼噜的陈豆,两人摸黑到井边,刘大石已经在了,正蹲在井台上抽烟袋。见人来齐,他敲敲烟锅:“开始吧。头三天我带着你们走,认认路。以后自已来。”

木桶沉进冰凉的井水,装满后更沉。陆青崖试了试,一担水少说百斤。扁担压在肩上,生疼。他调整了下姿势,跟着队伍上山。

山路陡,又是黑夜,走起来格外吃力。才到半山腰,陆青崖已浑身湿透,分不清是汗还是溅出的水。肩膀**辣地疼,肯定磨破了皮。但他脚步很稳,一步一步,不快,但从不间断。

陈豆在第三次休息时哭了:“我、我不行了……手都在抖……”

刘大石冷笑:“这才第一趟。受不了的,现在就可以下山,没人拦你。”

没人动。

等三十担水挑完,天已大亮。陆青崖回到窝棚,一头栽在炕上,连手指都不想动。肩膀果然磨破了,血粘在衣服上,一扯就疼。他咬着牙坐起来,从包袱里翻出那瓶生肌散,撒了点上去。清凉感缓解了疼痛。

下午是“自行修炼”时间。所谓修炼,就是发下一本薄薄的册子——《青云引气诀(基础篇)》,然后自已去窝棚里“感悟天地灵气”。

陆青崖翻开册子。纸质粗劣,字是手抄的,有些地方还墨迹模糊。开篇讲的是“气感”,说要静坐凝神,感受空气中游离的“灵气”,引导其入体,沿特定经络运行,最后沉入丹田。

他盘腿坐在炕上,闭目尝试。

半个时辰过去,腿麻了,什么也没感觉到。倒是因为太累,差点睡着。

晚上,同队的几个人聚在窝棚外聊天,个个愁眉苦脸。

“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……”

“我听说有人挑了三年水,还是没练出气感,最后被赶下山了。”

“三年?我一个月都撑不下去!”

陆青崖没参与,他躺在炕上,左手枕在脑后,右手指尖在肚皮上无意识地划着。他在回忆昨天**妖兽时的那种感觉——掌心滚烫,一股热流涌入,然后……

他忽然坐起来,摊开左手。火焰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,但当他凝神注视时,似乎有极淡的微光流转。

《补天诀》。

那些强行塞进脑海的信息,他一直不敢细想,太庞大,太晦涩。但现在,他试着回忆开篇那些最简单的“行气路线”。

和《青云引气诀》完全不同。《青云诀》讲究的是“顺应”,引灵气入体,走的是人体天生通畅的几条主脉。而《补天诀》的路线……邪门。

它走的是经络之间那些极其细微、甚至医书上都没有记载的“隙”。就像一堵墙,正常功法是走门,《补天诀》却要你从砖缝里钻过去。

而且,疼。

陆青崖只是试着在脑海里模拟那股“气”的运行,太阳穴就突突直跳。真要练,怕不是要疼死?

他犹豫了很久,直到同屋的陈豆已响起鼾声,才下定决心。

试试。反正不会比现在更糟。

他重新盘坐,闭上眼,不再去感受什么“天地灵气”,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左手掌心。那里,火焰印记的位置,似乎有极微弱的热意在流动。

他试着“推动”那股热意。

一开始毫无反应。他耐着性子,像狩猎时等待猎物放松警惕,全神贯注,却又保持一种奇异的松弛。不知过了多久,掌心的热意忽然“动”了一下。

极其细微,像虫子蠕动。

陆青崖不敢分心,继续“推”。

热意开始沿着手臂缓慢上移,所过之处,传来**般的刺痛。不是皮肉疼,是更深层的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。他额头冒出冷汗,但没停。

热意走到肩膀,那里正是之前被妖兽拍碎骨头的地方。刺痛骤然加剧,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里面搅动。陆青崖闷哼一声,身体晃了晃,险些栽倒。

他咬紧牙关,继续。

热意艰难地通过肩膀,继续向上,经过脖颈,最后到达眉心。就在抵达眉心的瞬间,陆青崖“看见”了。

不是用眼睛。是眉心处仿佛睁开了一只“内眼”,看到了自已身体内部——纵横交错的经络像暗淡的河流,几处地方有淤塞的“礁石”。而那股热意,此刻就在眉心处,微弱得如同一星烛火。

然后,它按照《补天诀》的路线,开始下行。

这一次的疼痛,远超之前。

如果说之前是**,现在就是钝刀子在割。热意走的根本不是“路”,是在原本没有路的地方,硬生生“犁”出一条通道。陆青崖浑身剧烈颤抖,指甲抠进掌心,血渗出来。他死死咬着牙,不让自已喊出声。

汗水浸透衣服,在炕上洇出一片深色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那股热意终于完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循环,重新回到左手掌心。火焰印记微微发烫,比之前明显了一丝。

陆青崖瘫倒在炕上,像从水里捞出来,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但奇异的是,尽管精神极度疲惫,身体却有种奇怪的“轻松感”,尤其是肩膀的旧伤,那股隐隐的酸痛消失了。

他喘着气,看着黑乎乎的棚顶。

原来……是这样。

《补天诀》不是在“走”经络,是在“开”经络。用那股热意,硬生生在体内开辟出全新的、更细微的行气路径。难怪叫“逆理而行”——这完全违背了常理。

而每一次循环,热意似乎就会壮大一丝。虽然微乎其微,但确实在增长。

陆青崖慢慢咧开嘴,无声地笑了。

疼。但有用。

第二天挑水,陆青崖依旧沉默,脚步依旧稳。只是没人注意到,他每次放下水桶短暂休息时,都会闭上眼睛,呼吸变得极其绵长。

他在继续“犁”那些细微的路径。白天不能全力运转,否则会疼得露馅,但他可以一点点“磨”。就像山溪穿石,日积月累。

第三天,**天……一个月过去。

陆青崖肩膀磨出了厚厚的老茧,挑着百斤水桶上山已不再气喘。同队的人少了三个——受不了苦,自已下山了。陈豆还在咬牙坚持,但每次挑完水都像死过一回。

陆青崖体内的那股热意,已从最初的“虫子蠕动”,变成了“溪流潺潺”。虽然依旧微弱,但已能稳定地完成一个完整的小循环。他试过将热意凝聚在指尖,对着墙壁轻轻一点——

墙壁无声无息多了个米粒大的小坑,深约半寸。

他收回手指,心跳加快。

这是“气”。虽然和那天见到的“仙人”挥手间剑光纵横没法比,但这是他自已的力量。

一天夜里,他正在窝棚后的小树林里尝试加快循环速度,忽然听见破空声。

一道青色剑光从天而降,落在不远处。剑光敛去,是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女子,背对着他,正仰头望着夜空。

月色很好,照亮她的侧脸。眉眼清冷,鼻梁挺直,唇色很淡,整个人像覆着一层薄霜。她站得笔直,像一柄出了鞘的剑。

陆青崖屏住呼吸,慢慢向后退,想悄悄离开。

“看了三天,看出什么了?”

女子忽然开口,声音和她的脸一样冷。

陆青崖脚步一顿。

女子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那目光很锐利,像能刺穿皮肉看到骨头。“你每晚子时来此,摆个奇怪的姿势,一坐就是一个时辰。是在练什么?”

陆青崖手心渗出冷汗。他认出来了,这女子正是那天在村里见过的三个“仙人”之一。当时她说过一句话:“你是伪五灵根,去了也只能当杂役。”

“弟子……在练《青云引气诀》。”他低头道。

“《青云引气诀》?”女子走到他刚才打坐的地方,脚尖点了点地面,“面朝巽位,手掐离诀,呼吸走的是‘三短一长’的冲脉法——这是哪门子《青云引气诀》?”

陆青崖无言以对。

女子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抬手,并指如剑,凌空一点。

嗤!

一道无形气劲擦着陆青崖耳边飞过,没入他身后树干。碗口粗的树身,无声无息多了个对穿的孔洞。

“《青云引气诀》引气入体,走手太阴肺经,起于中府,止于少商。”女子收回手,声音依旧冷淡,“你刚才体内那股气,起于劳宫,过天泉,走的是手厥阴心包经。虽然微弱,但路数完全不对。”

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而且很蠢。手厥阴心包经纤细脆弱,强行冲撞,轻则经脉受损,重则心脉断裂。你嫌命长?”

陆青崖后背全是汗。这女子竟能一眼看穿他体内行气路线?
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不知该说什么。

女子却不再追问,转身走到一边,望着远处主峰的灯火,半晌才道:“你叫什么?”

“陆青崖。”

“陆青崖。”女子重复一遍,点点头,“我姓叶,叶寒衣。”

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,随手抛过来。陆青崖下意识接住,低头一看,封面上写着《基础剑诀(锻体篇)》。

“你练的那个,停下。”叶寒衣没回头,声音顺着夜风飘来,“剑宗以剑立派,锻体是根本。从明天起,改练这个。虽然粗浅,至少不会练死。”

陆青崖握紧册子:“为什么……帮我?”

叶寒衣沉默了很久。

“一个月前,在苍茫山脚下那个村子,我见过你。”她终于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当时你跪在火堆前,眼神像要**。”

陆青崖身体一僵。

“后来我查过卷宗,那村子被铁甲猪妖袭击,死四十七人,伤十九人。你杀了那头猪妖,用的是手指。”叶寒衣转过身,月光照在她脸上,依然没什么表情,“伪五灵根,没练过任何功法,却能搏杀一阶妖兽——要么你天生神力,要么你另有奇遇。”

她顿了顿:“我不关心是哪种。但既然来了青云宗,就别用那种野路子瞎练。死在山下是命,死在山上是蠢。”

说完,她并指一划,青色剑光自脚下升起,托着她腾空而起,转眼没入夜色。

陆青崖站在原地,看着手里的《基础剑诀》。册子**,纸页粗糙,像是随手抄录的。他翻开第一页,上面是工整的小楷,配着简单的人形图谱。

“剑者,心之刃也。锻体为先,凝气次之……”

他看了一会儿,合上册子,抬头望向叶寒衣消失的方向。

许久,他对着夜空,很轻地说了一声:

“谢谢。”

然后转身,走回窝棚。掌心火焰印记,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