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案可以，别开玩笑

意外嫌疑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苏念第三次看表。，眼神时不时滑向她露在桌面的手腕——纤细，白皙，戴着一条他在直播间刷了十个嘉年华才换来的蒂芙尼手链。“念念，我真的和那些只看钱的男的不一样。”他往前凑了凑，**水的味道浓得让她想打喷嚏，“我是真心喜欢你这个人，不是喜欢你的粉丝数。”，露出一个标准的“斩男角度”笑容。“陈远，你才大二。”她轻轻抽回被他碰到的手指，“好好读书，别整天想着谈恋爱。我可以等你！”陈远急了，“你那些黑料我根本不在乎，什么抄袭、人设崩塌，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好——”，一只手搭上了苏念的肩膀。“苏念？”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。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，和这个五星级酒店格格不入。但苏念注意到的不是他的穿着，而是他的眼神——那种看犯人似的、锐利得像刀子的眼神。“刘铮？”她脱口而出。：“你认识我？”。完了，说漏嘴了。她昨晚刚看过他的报道——“重案组组长刘铮破获连环**案”，配图就是这张脸。谁能想到今天就遇上了正主？“呃……帅哥你谁？”她一秒切换无辜脸，“认错人了吧？”：“苏念，涉嫌多起**案，跟我走一趟。”
“**？”苏念笑起来，笑得那叫一个甜，“刘警官，我是正经网红，今晚约了粉丝谈合作的。”
“正经网红？”刘铮也笑了，笑容里没什么温度，“那你说说，去年十月，你是不是从陈远手里借了五十万？”
陈远蹭地站起来：“什么？念念你借钱？你不是说你从不借钱吗？”
苏念现在只想把这个傻孩子扔出窗外。
“这是误会。”她保持微笑，“陈远，你先回去，改天我再跟你解释。”
“有什么好解释的！”陈远脸都涨红了，“我刷了十个嘉年华，你就这么对我的？”
刘铮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苏念一眼，表情一言难尽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别在这里闹，不好看。”
两个穿便服的年轻人从旁边走过来，一左一右站在苏念两侧。苏念看着大堂里的水晶吊灯，看着远处前台工作人员好奇的目光，看着自己在大理石地面上扭曲的倒影。
她忽然觉得很累。
“让我打个电话。”
“到了局里再打。”
刘铮的手搭在她胳膊上，力道不大，但不容挣脱。
三十分钟后，苏念坐在江北区**分局的审讯室里，对面是刘铮和那盏刺眼的台灯。
“说吧。”刘铮翻开笔记本。
“说什么？”苏念靠在椅背上，“我要求见律师。”
“可以。”刘铮点点头，“但你确定要等律师？陈远那边已经报案了，还有另外两个受害人也在配合调查。如果你现在交代，我可以帮你争取宽大处理。”
苏念没说话。
她的目光越过刘铮的肩膀，落在墙上的白板上。
那是一块很大的移动白板，上面贴满了照片和便签纸，用红线连来连去。最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：
“滨江抛尸案”
照片上有男人、有女人、有车、有楼房。苏念的目光扫过那些照片，扫过那些潦草的笔记，扫过红线上标注的时间、地点、关系。
她的脑子忽然安静下来。
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。就像一台一直在高速运转的电脑，忽然被拔掉电源，所有的风扇都停了。那种嗡嗡作响的焦虑、恐惧、算计，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剩下的只有逻辑。
她盯着那块白板，只用了三秒钟，就发现了一个问题。
刘铮还在说着什么，可能是**，可能是威胁，但她听不进去。她的眼睛盯着白板最中间的一张照片——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长发，圆脸，穿着普通的T恤。
照片下面贴着一张便签：王芳，35岁，被害人，滨江阳光花园12栋302室
被害人。
苏念的目光往右移动，落在另一张照片上。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寸头，眼窝很深，嘴角向下撇着，看起来凶巴巴的。照片下面贴着：**，42岁，有前科（故意伤害罪），嫌疑人，死者前男友
嫌疑人。
她的目光继续移动，扫过那些红线和标注。**和王芳最后一次争吵是在案发前三天。案发当晚，**在“极速网吧”打了一夜游戏——网吧监控拍到了他晚上十点进入、次日早上六点离开的记录。
照片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：网吧监控已核实，无作案时间
苏念皱起眉头。
无作案时间？那为什么还是嫌疑人？
她的目光继续搜索，落在另一张照片上——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，穿着深蓝色衬衫。照片很新，边角平整，和其他发黄的照片格格不入。
下面贴着：李辉，34岁，阳光物业员工，最后通话人，已问询
苏念盯着李辉的照片，盯着他的眼镜、他的衬衫、他的表情。照片是证件照，没有任何特殊之处。
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衬衫领口，有一个很小的徽章——阳光物业的logo。旁边有一行更小的字，是技术科标注的：通话记录：案发当晚21:47，王芳主叫李辉，时长2分15秒
她的目光迅速扫向王芳的照片——她站在一个小区门口，那个门口的牌子上写着：
“阳光花园”
阳光花园。阳光物业。
苏念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王芳住阳光花园。李辉在阳光物业上班。
一个物业***，为什么会在王芳死前一天，收到她转账的五万块钱？她扫了一眼旁边的财务记录便签：王芳账户→李辉哥哥**账户，转账5万元，案发前一天
为什么李辉是最后一个和她通话的人？
为什么一开始没有被列为重点，直到后来才加上照片？
只有一个解释：有人隐瞒了这层关系。
苏念收回目光，看着刘铮。
这个男人还在说话，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：“苏念，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？”
“刘警官。”苏念开口，声音很平静，“我能问个问题吗？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你们那个滨江抛尸案，嫌疑人是谁？”
刘铮的眼神变了一下：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好奇。”苏念说，“我看了一眼你们的白板，发现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你们的嫌疑人**，很可能是冤枉的。”
刘铮盯着她，没说话。审讯室里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对着外面喊了一声：“周凯，把白板推过来。”
一个年轻**小跑着过来，把白板推进审讯室。苏念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，伸出手，指向**的照片。
“这个人，你们为什么把他列为嫌疑人？”
刘铮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：“前男友，有暴力倾向，案发前和王芳吵过架。”
“但案发当晚他在网吧，有监控证明。”
“那是后来的事。刚开始没核实监控的时候，他嫌疑最大。”
“核实之后呢？为什么照片还留着？”
刘铮顿了一下：“留着是为了做对比。”
苏念点点头，手指移向李辉的照片：“这个人呢？什么时候加上的？”
“昨天。”
“昨天加上的，为什么？”
“我们发现他是死者的最后通话人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刘铮的眉头皱起来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苏念转过身，正对着他：“他的工作单位，你们核实了吗？”
“阳光物业，怎么了？”
“阳光物业。”苏念重复了一遍，手指点向王芳的照片，“她住阳光花园。阳光花园和阳光物业，是一个集团旗下的。你们查过李辉在公司里的职位吗？查过他为什么给王芳打电话吗？查过那五万转账的真正原因吗？”
刘铮沉默了。
苏念继续说：“你们把他加上去，是因为发现他是最后通话人。但你们忽略了一个问题——如果他是凶手，他为什么要在王芳死后还用自己的手**电话？那不是找死吗？”
“也许他没想到我们会查通话记录。”
“也许。”苏念点点头，“那五万转账呢？如果他想**，为什么要在前一天收钱？那不是给自己留证据吗？”
刘铮没说话，但他的眼神变了。
苏念转回白板前，伸出手，把**的照片从“嫌疑人”区域撕下来，贴到了“其他人”那一栏。然后她拿起马克笔，在李辉的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：
“核实李辉与王芳的过往交集——物业记录、监控、同事关系。查**账户资金流向。调取阳光花园地下**案发当晚监控。”
最后，她把王芳的照片从“被害人”区域撕下来，贴到了白板的最中间，然后在上面画了一个问号。
“如果我的猜测没错。”她说，“这个王芳，不是单纯的被害人。她和李辉之间，有事。”
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嗡鸣。
刘铮盯着白板，盯着那些被重新排列的照片，盯着苏念写下的那行字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苏念注意到，他放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。
“你是什么人？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有点哑。
“**嫌疑人。”苏念笑了笑，“你们刚抓进来的。”
刘铮盯着她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，大步走出审讯室。
门被关上的那一刻，苏念听见他在走廊里喊：“周凯！叫技术科的人过来！查阳光物业李辉的详细资料！调阳光花园地库监控！马上！”
她靠在墙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审讯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——七厘米，红色，今天刚穿的，现在脚踝有点疼。
她又看了看那块被她改过的白板，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：
“刘队这人，长得还行，就是太严肃了。不知道笑起来什么样。”
门突然被推开。
刘铮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表情复杂地看着她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没什么。”苏念摆手，“我说刘队你真帅，破案的样子一定更帅。”
刘铮的眉头拧成一团。
“苏念，你能不能正经点？”
“我很正经啊。”苏念眨眨眼睛，“夸人帅都不行吗？你们**局这么严格？”
刘铮深吸一口气，把文件夹扔在桌上。
“李辉招了。”他说，“他承认杀了王芳。”
苏念眼睛一亮：“怎么样？我说的对吧？”
“对了一半。”刘铮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，“王芳确实不是单纯的被害人——她在敲诈李辉。那五万块是封口费。”
“封什么口？”
“李辉在物业工作期间，利用职务之便偷卖了十几个业主的个人信息，包括王芳的。王芳发现后，威胁要报警，但后来改口说要分一杯羹。两人约好案发当晚在阳光花园地下**见面谈分成，李辉带了刀。”
苏念点点头：“****？”
“算是。但他背后还有人。”刘铮顿了顿，“那些被盗卖的信息，都流向了一个叫‘夜莺’的人。”
“夜莺？”苏念挑眉，“这名字挺文艺啊，女的吧？”
刘铮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苏念指指白板：“你们那个财务记录上，**账户收到的钱，最终转给的账户名是什么？‘悦己文化’、‘**传媒’、‘知音咨询’——这种名字，像是一个男人起的吗？”
刘铮盯着白板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苏念。
“苏念，陈远那五十万，你是怎么骗的？”
苏念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“我不是在审你。”刘铮说，“我只是想知道，一个能一眼看穿***的人，为什么要去骗那五十万。”
“因为穷。”苏念说，“很简单，因为穷。”
刘铮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。”他说，“陈远那边，我去做工作。另外两个‘受害人’，我也会去核实情况。如果你愿意配合，我可以帮你申请做警局的编外顾问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刘铮走到白板前，看着那些被重新排列的照片。
“这个案子，帮我破了它。还有那个‘夜莺’，帮我找到她。”
苏念没有说话。
审讯室里很安静，只有日光灯发出的轻微嗡鸣。她看着刘铮的背影，看着那块被她改过的白板，看着王芳的照片上那个她自己画的问号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，父亲还在的时候。那时候她很小，父亲会把她抱在膝盖上，给她讲那些破案的故事。他说，念念，你要记住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有逻辑。只要你找到那根断掉的线，就能把整件事串起来。
那时候她不懂。
现在她懂了。
“成交。”她说。
刘铮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“但我有条件。”苏念继续说，“第一，我不要取保候审，我要当正式顾问。那种有工资、有补贴、有办案经费的。”
刘铮的眉头又皱起来了：“你要求还挺多。”
“第二。”苏念走到他面前，仰头看着他，“以后我说话的时候，你别总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。我这人吧，平时话多，爱开玩笑，有时候可能开得有点快。但破案的时候，我绝对正经。行不行？”
刘铮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：
“破案可以。别开玩笑。”
苏念眼睛一亮，伸出手：“成交。”
刘铮没握她的手，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：
“明天早上八点，局里开会。周凯会去接你。别迟到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苏念摆摆手，忽然想起什么，“对了刘队，你们局里有咖啡机吗？”
刘铮的背影顿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我能自己带一个吗？”
刘铮没回答，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苏念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张签了字的协议，忽然笑了。
笑得像个傻子。
笑了三秒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高跟鞋，又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，自言自语：
“夜莺……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？”
她摇了摇头，没再多想。
外面的夜色很深，十一月的风穿过警局走廊，带着冬天将至的气息。
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那个叫李辉的人，跑不了。
而她，也终于不用再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