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家族群里,身为副厂长的大伯发了一张《工厂福利住房分配名单》。
148个名字,连刚入职两年的关系户都在上面,唯独没有我那在车间干了三十年、落下一身职业病的亲妈。
我艾特大伯问原因,他发来一段长达60秒的语音:
“瑶瑶,**一辈子讲奉献,我这是保她晚节!再说她那腿脚也压不住高楼的福气,你做小辈的别不懂事。”
底下是一溜的“大伯英明”、“二姐确实觉悟高”。
我妈坐在昏暗的旧屋里,局促地**满是老茧的手,小声嘟囔:
“你大伯说得对,我这命贱,住不了好房子,别给你大伯添麻烦了。”
我看着她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变形的膝盖,心里的火腾地烧了起来。
我没在群里吵,而是打开电脑,看起了市里的老旧厂区**方案。
作为总公司派下来的首席评估官,我原本是来给这间濒临破产的厂子送“救命钱”的。
既然大伯觉得我妈“压不住福气”,那这价值五个亿的**案,你们整个厂子也别想压住了。
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《关于本市老旧厂区**及棚改资金拨付方案》,鼠标指针悬停在页面最下方的“驳回”键上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,但我没有按下去。
我的视线越过屏幕,落在母亲身上。
为了省电,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。
她坐在木板床上,卷起秋裤,用一瓶九块九包邮的红花油,***自己的右膝盖。
随着她**,骨头缝里发出“咔咔”声。
手机屏幕亮起,家族群里,大伯林建国发来一条六十秒的语音。
我没有点开,但母亲的手机却自动外放了。
大伯的嗓音在屋子里回荡:
“弟妹,**在即,你这老劳模得把房子让给年轻人,给总公司看看咱们的新风气。你一辈子清高,这时候别犯糊涂,我让你腾房,那是在保你的晚节,顾全大局!”
二姑发了个大拇指:“大哥高风亮节,连亲弟妹都能大义灭亲,为了厂子真是鞠躬尽瘁。”
堂哥附和道:“大伯英明,王阿姨觉悟确实高。”
一百四十八个分房名额,连刚入职两年、每天只知道在办公室涂指甲油的关系户张倩都在上面,唯独没有干了三十年苦力、落下一身残疾的母亲。
而他们,管这叫“福气”,叫“大局”。
我盯着母亲。
她听着语音,没有愤怒,反而把那瓶快见底的红花油往阴影里藏了藏。
她放下裤腿,低声嘟囔:“你大伯说得对。我这命贱,住不了带电梯的好房子。”
“住进去,别人该说闲话了。别给你大伯添麻烦,他当个副厂长也不容易。”
她撑着桌角站起身,拖着残腿走向暖水瓶。
看着她的背影,我心脏一紧。
记忆回到十五年前那个大雪天。
那年我初三,市里高中给了厂子弟中学一个保送名额。
我的成绩永远是第一,可名单公布时,名字却变成了大伯的女儿,我的堂姐。
母亲冲去找大伯理论。
大伯坐在副厂长办公室里,喝着明前龙井,说:“秀兰啊,瑶瑶是个女孩,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?”
“早点进厂接你的班才是正经。你侄女不一样,她是要考大学光宗耀祖的。”
那天,漫天大雪。
母亲在厂办大楼外的雪地里,跪了三个小时。
她不求大伯把名额还给我,只求他能在我的助学金申请表上盖个章,让我能有钱去市里读另一所高中。
大伯嫌她丢人,晾了她三个小时才让人把章扔出来。
就是那三个小时,冻坏了母亲的半月板。
从那以后,她的腿再也没能伸直过。
她用一辈子的残疾,换来了我走出工厂的机会。
母亲端着水杯走过来,嘴里念叨:“只要瑶瑶有出息,妈受点委屈算什么。”
她手指碰到杯壁,瑟缩了一下,水洒在手背上。
可她顾不上擦,抬起头对我挤出一个笑:“瑶瑶喝水。别生你大伯的气,毕竟**走的早,妈没办法供你上大学,你当年上大学,你大伯可是盖过章的,咱们得记恩。”
我接过水杯,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背,眼眶酸涩。
我强忍着眼泪,将大伯在群里的语音录屏,保存进名为“清算”的文件夹。
跟他们讲道理,是侮辱我。
我单手敲击键盘,给我的助理发了一条加密信息:“查一下分房名单上那个叫张倩的关系户,我要她和副厂长林建国所有的资金往来记录。”
“另外,把明天考察组的行程表发我。”
既然大伯觉得我们家压不住这福气,那我就让他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力量。
门外,突然传来一阵砸门声。
大伯母的嗓音穿透木门,在走廊里回荡。
母亲浑身一哆嗦,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。
她的第一反应是转过身,把我往里屋推:“瑶瑶快躲躲!别让你大伯母看见你闲着,她又要骂你白眼狼了。快进去!”
看着母亲的脸,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,看向木门。
门被踹开,大伯母提着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,一股酸馊味散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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