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年代，都重生了谁还回城

1980年7月15号。

南方渔村的知青点。

陈展鹏躺在破旧的木板床上，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转个不停，热风扑在脸上，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。

他睁开眼，看见屋顶的木梁上爬满白蚁蛀出的**,阳光从瓦片缝隙漏下来,在空气里晃出一道道光柱。

咸鱼味。

海腥味。

还有隔壁传来的知青们打牌的吵闹声。

陈展鹏猛地坐起来,手掌按在胸口,心脏擂鼓般跳。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不是那双青筋暴起、老人斑密布、连筷子都拿不稳的手,而是二十二岁年轻人的手,古铜色的皮肤,手指上还有昨天下地干活留下的泥痕。

真的回来了。

回到了1980年,回到了这个改变他一生的夏天。

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七十岁的他躺在特区养老院的病床上,望着窗外璀璨的霓虹,高楼林立的繁华。

那些楼,有一半盖在他曾经用两条烟、一瓶酒就能拿下的地皮上。

他想起自己断掉的左腿,想起在港岛被人卖猪仔的日子,想起那些年被骗光家产的惨状。

想起林景薇。

那个在他最落魄时离开的女人,后来成了别人的贤妻,过着柴米油盐的苦日子,五十岁不到就满脸风霜。

老天爷给了他第二次机会。

陈展鹏从床上下来,赤脚踩在水泥地上,走到屋外的院子。

午后的阳光毒辣,晒得院子里晾晒的咸鱼泛着油光。

几个知青坐在树荫下打扑克,烟雾缭绕,嘴里骂骂咧咧。

"展鹏醒啦?"有人抬头看他,"林景薇找你,在码头那边等着呢。

"陈展鹏没说话,转身回屋,从床底下摸出一包大前门,又找了件稍微干净点的白衬衫换上。

他知道林景薇要说什么。

前世的今天,她来找他摊牌——她爸托关系办成了回城手续,问他走不走。

他说走。

然后两人回了城,挤在**楼里,为了工作、为了钱、为了买菜少了二两肉吵架。

五年后她嫁了厂里的工段长,他南下**被骗得倾家荡产。

这一世?陈展鹏叼起一根烟,没点,就这么咬在嘴里,大步朝码头走去。

海风腥咸,吹得岸边的木麻黄沙沙作响。

码头上停着几艘破旧的渔船,渔网摊在地上补,几个渔民蹲在船边抽烟聊天。

林景薇站在码头尽头,穿着洗得发白的花格子衬衫和蓝裤子,头发用**绳扎成马尾,背影看上去纤细又倔强。

她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。

"展鹏。

"她喊他。

陈展鹏走到她面前,停下,没开口。

"我爸的事办成了。

"林景薇说,手指捏着衣角,"回城的手续批下来了,下个月就能走。

"陈展鹏点点头。

"你呢?"林景薇抬起脸,"你打算什么时候办手续?""我不走。

"陈展鹏说。

林景薇愣住。

"你说什么?""我说,"陈展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看着她,"我不回城。

我留在这儿。

"林景薇脸色一白。

"你疯了?"她往前走一步,"这鬼地方有什么好?你想在这儿待一辈子?当一辈子知青?""这儿挺好。

"陈展鹏说,"有海,有鱼,饿不死。

""饿不死?"林景薇声音拔高,"展鹏,你清醒点!回城才有工作,才有前途!你留在这儿算什么?村里人看你就像看傻子!"陈展鹏没反驳。

前世他听了这话,连夜去求大队长写证明,折腾了两个月才办成手续,结果回城后发现工作是清洁工,住的是八平米的隔断间,一住就是十年。

"薇薇,"陈展鹏开口,"回城以后呢?**能给我安排工作?"林景薇哽住。

"那,那你自己想办法啊!"她说,"总比在这儿强!""我想明白了,"陈展鹏把烟叼回嘴里,"这几年我对你,仁至义尽。

你要走,我不拦。

我留下,你也别劝。

"林景薇呆呆地看着他。

"陈展鹏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""知道。

"陈展鹏转身,"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

大家互不相欠。

""互不相欠?!"林景薇声音发颤,"这三年,我——"她没说下去。

陈展鹏也没回头。

前世那些事,他记得一清二楚。

她为他洗过衣服,补过被子,生病时熬过粥。

可那又怎样?回城后为了一碗面多加了五毛钱,她能跟他吵一晚上。

感情这东西,在柴米油盐面前,不值一提。

陈展鹏大步往回走,路过码头边的鱼摊,老渔民阿伯正在收摊,一筐生蚝卖剩了小半筐。

"阿伯,这些生蚝多少钱?"陈展鹏停下。

"五毛一斤,"阿伯抬头,认出他,"小陈啊,你要?""全要。

"陈展鹏从兜里摸出一块五,"这些够不?"阿伯眼睛一亮,"够够够!你拿去!"陈展鹏提起那筐生蚝,掂了掂,少说有七八斤。

阿伯多看了他两眼,"小陈,你是要做什么?""烤着吃。

"陈展鹏说。

"烤?"阿伯愣了,"生蚝还能烤?""能。

"陈展鹏没多解释,提着筐走了。

回到知青点,院子里那群打牌的还在,烟灰缸里堆满烟头。

"哟,展鹏买生蚝啦?"有人嬉皮笑脸,"听说林景薇要回城了,你怎么办?人家走了,你还能留?""人家爸有本事,咱们这种没关系的,只能在这儿熬呗。

"另一人接话,阴阳怪气,"说不定再熬几年,**变了,咱们也能回去。

"陈展鹏瞥他们一眼。

这几个人,前世都回了城。

回城后呢?进厂当工人,九十年代下岗,西十多岁摆地摊,五十岁给人看大门。

"我不回。

"陈展鹏说,"这儿挺好。

"几个知青面面相觑。

"你傻了?"有人笑出声,"这破地方有什么好?你看看那些偷渡去港岛的,哪个不是拼了命要走?""偷渡?"陈展鹏心里一动。

他想起来了——就在这个月底,会有一批偷渡客被海警抓回来,遣返原籍。

而他们留在村里的那些房子、地皮,因为找不到人,会被大队集体收回。

名义上是集体的,实际上大队长张德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。

前世陈展鹏回了城,错过了这个机会。

后来听说有个港商用两条烟加五百块,从张德发手里拿下了三栋偷渡客留下的房子。

十年后那片地拆迁,港商拿了两千万补偿款。

"偷渡的都是亡命之徒,"陈展鹏淡淡说,"不是人人都有那个命。

"他提着生蚝进屋,几个知青在背后议论纷纷。

"这小子真疯了。

""女朋友都跑了,还有什么盼头?""估计是受刺激了。
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