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号浮屠

你是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成峰，像在看一件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东西，琢磨着它值多少钱，有没有暗伤。。他迎着那目光，站得笔直。。这是他刻进骨子里的习惯——面对上级审视时，挺直脊梁，目光平视，不躲闪，不谄媚。在部队，这叫“军姿”。在这个时代，这叫……“有点意思。”**年忽然开口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“**学生里，能站成你这样的，不多。”，指了指对面的板凳：“坐吧。”。坐下的时候，他刻意让动作慢了一点——不是虚弱，而是谨慎。他需要时间观察这间屋子。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一张行军床。墙上挂着地图，桌上放着几份文件，还有一部电话——那种老式的手摇电话，成峰只在电影里见过。，半开着，里面露出几支**的枪托。“看什么？”**年问。“没什么。”成峰收回目光。。那笑容很短，短到几乎看不出来，但成峰捕捉到了。“你头上的伤，疼吗？”**年问。“疼。头晕吗？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看东西清楚吗？”
“清楚。”
**年点点头，从桌上拿起一张纸，那是成峰的登记表：“成峰，二十一岁，江苏人，父母双亡，**学生。昨天轰炸的时候被压在墙下面，挖出来的时候还剩一口气。”
他念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在掂量。
“就这些？”他抬起头。
成峰心里一动。这话问得蹊跷——登记表上就这些，还能有什么？
但他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了想，说：“就这些。”
**年把登记表放下，往后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。这个姿势看起来很放松，但成峰知道，真正的猎人，往往是在最放松的时候出击的。
“我见过很多**学生。”**年说，“苏浙沪皖的都有。他们有个共同点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眼睛里都有东西。有的是仇恨，有的是恐惧，有的是迷茫，有的是……饿的。但你不一样。”
他的目光又变得锋利起来。
“你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不是空洞，是……干净。像一块石头，什么都砸不进去，什么都留不下来。”
成峰没有说话。
他不能说。他不能告诉**年，那是因为他已经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的生死，太多的鲜血，太多的面目狰狞的死亡。对于一个侦察兵来说，能让他动容的东西，已经不多了。
“我头上的伤。”成峰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可能把什么东西砸没了。”
**年盯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这次笑的时间长了一点。
“失忆？”**年说，“有意思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看着那张地图。地图上标着一些红蓝箭头，成峰瞥了一眼，认出那是东南战区的形势图。
“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？”**年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东南特训班。”成峰说。
“你知道特训班是干什么的吗？”
成峰想了想，如实回答：“不知道。”
**年转过身：“那你为什么要来？”
这是个好问题。
成峰有无数个答案。但他知道，这个时候，最好的答案就是最真实的答案——至少是那个年轻的成峰的真实答案。
“我没地方去。”他说，“听说这里有饭吃，有军装穿。”
**年点点头：“实在。比那些喊着‘杀**’‘报国仇’的，实在多了。”
他走回桌边，重新坐下。
“但是——”他拖长了声音，“太实在了，有时候也是问题。你说你失忆了，那我问你，你识字吗？”
“识。”
“会写字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学过什么？”
成峰卡住了。
他学过的东西太多了。特种作战、情报分析、爆破、格斗、野外生存、多语种……但这些，他一样都不能说。
“念过几年私塾。”他说，“后来上过中学。”
“哪所中学？”
成峰不知道。那个年轻成峰的中学，他没有记忆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他说。
**年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油灯又跳了一下。外面的雷声更近了。
“你让我想起一个人。”**年忽然说。
成峰没接话。他知道，这种时候，话越少越好。
“我以前有个学员，也是**学生，也是父母双亡，也是说失忆。”**年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，“后来查出来，他是***的奸细。那些什么失忆，什么父母双亡，都是编的。”
他看着成峰：“你猜他最后怎么样了？”
成峰知道答案。
“死了。”**年自己说出来，“死得很慢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只有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
成峰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——该害怕，该辩解，该证明自己的清白。任何一个正常的**学生，听到这种话，都应该害怕。
但他做不出来。
不是因为他不怕死。是因为他太清楚，在这种时候，越害怕，越可疑。越辩解，越像真的。
所以他只是坐在那里，看着**年。
“你不害怕？”**年问。
“怕。”成峰说。
“看不出来。”
“怕也没用。”成峰说，“您是教官，您说什么就是什么。您说我是奸细，我就是奸细。我说什么都没用。”
**年愣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这一次是真的笑，笑声里带着一点意外，一点欣赏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，“真有意思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推开门。外面的夜风灌进来，带着雨后的潮湿和泥土的气息。
“回去睡吧。”他说，“明天开始训练。记住我的话——不该问的不问，不该说的不说。”
成峰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“对了。”**年忽然说。
成峰停下。
“那个登记序号，307，好好留着。”**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“说不定哪天，它会变成你的代号。”
成峰没有回头。他走出门，走进夜色里。
身后，**年的声音像风一样飘来：
“我会一直看着你的，307。”
回到通铺的时候，大部分人都睡了。
林远帆还醒着，看见成峰进来，眼睛亮了亮，想说什么，但成峰冲他摇了摇头。
他躺回自己的铺位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却静不下来。
**年的每一句话，每一个眼神，都在脑海里回放。这个人太危险了。他有着猎犬一样的嗅觉，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东西。
成峰知道自己必须更小心。
明天开始训练。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特训班是什么样的，不知道会面对什么，不知道能不能继续隐藏下去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307。
那个随意的登记序号，**年说，可能会变成他的代号。
他忽然想起白天集合时**年说的话：从今天起，你们没有过去，只有现在。没有名字，只有代号。
原来那句话，不是说着玩的。
窗外，一道闪电划过，照亮了破旧的窗棂。紧接着，雷声滚滚而来。
要下雨了。
成峰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在他旁边的铺位上，林远帆偷偷看着他，欲言又止。而在更远的黑暗里，另一双眼睛也在看着这个方向——那是赵鹤群的眼睛，他从成峰进门就开始观察，此刻正眯着眼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雨终于落下来了。
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，砸在窗棂上，砸在这个刚刚经历了轰炸、死亡、重生的小镇上。
成峰在雨声里，终于睡着了。
睡梦中，他又看见了那片热带雨林，看见了战友的脸，看见了那枚迫击炮弹在空中旋转的轨迹——
然后，一切归于黑暗。
（第二章终）